黑肩

有 沒 有 試 過 對 一 位 朋 友 失 望 ， 後 來 卻 因 他 的 改 變 而 再 一 次 的 肯 定 他 、 愛 護 他 ？ 果 真 對 朋 友 如 此 ， 是 太 自 私 、 太 無 情 了 吧 ； 但 是 ， 對 一 位 作 家 ， 你 又 曾 否 失 望 ﹖ 失 望 之 後 ， 大 家 又 試 過 因 作 家 其 後 的 努 力 而 對 他 重 新 肯 定 、 重 新 的 愛 戴 ？ 之 於 黑 肩 ， 《 再 無 經 典 的 年 代 》 就 是 這 樣 的 一 本 書 ； 畢 華 流 ， 則 是 這 樣 的 一 位 作 者 。

黑 肩 跟 很 多 畢 華 流 的 讀 者 一 樣 ， 都 是 由 《 主 席 手 記 》一 系 列 的 校 園 小 品 而 認 識 畢 華 流 的 。 喜 歡 畢 華 流 ， 除 了 因 為 他 是 我 很 多 屆 之 前 的 師 兄 （ 嘻 嘻 ， 我 只 想 強 調 自 己 年 青 吧 了 ， 並 非 想 說 我 們 的 大 頭 仔 作 者 老 噢 ！ ） ， 更 是 因 為 他 的 作 品 總 是 令 我 開 懷 的 。 畢 主 席 的 糊 塗 、 他 的 冒 失 、 一 眾 同 學 的 趣 事 、 畢 媽 媽 的 異 常 精 明 等 ． ． ． 每 一 項 都 引 起 自 己 中 一 時 的 不 少 回 憶 及 中 學 時 代 的 很 多 思 念 ． ． ． 看 得 開 心 之 餘 ， 更 喜 歡 畢 華 流 的 寫 法 ： 永 遠 都 是 樂 而 不 淫 的 ； 比 起 坊 間 某 些 也 能 令 人 捧 腹 ， 卻 壞 人 心 思 的 作 品 ， 畢 華 流 的 作 品 好 太 多 了 ． ． ．

讀 下 去 ， 發 現 畢 華 流 的 寫 作 野 心 漸 漸 的 變 高 了 ； 作 品 中 想 要 表 達 的 ， 不 再 是 單 純 的 回 憶 、 幽 默 。 自 己 喜 見 這 個 肯 努 力 的 作 家 ， 卻 覺 得 畢 華 流 這 類 的 作 品 很 有 些 「 眼 高 手 低 」 的 感 覺 ： 談 道 理 、 講 主 張 之 餘 ， 卻 脫 離 不 了 原 來 的 框 框 。 看 著 看 著 ， 漸 覺 得 這 位 作 家 雖 然 其 誠 可 嘉 ， 卻 不 再 是 自 己 願 意 掏 腰 包 去 支 持 的 了 （ 黑 肩 按 ： 那 個 時 候 ， 黑 肩 如 果 不 買 中 文 書 ， 則 沒 有 機 會 看 到 一 些 新 的 中 文 書 了 ； 因 為 異 邦 的 圖 書 館 中 ， 中 文 圖 書 的 存 量 很 小 ， 亦 全 是 一 些 很 舊 的 書 或 武 俠 小 說 ） 。 因 此 ， 有 好 幾 年 ， 我 完 全 的 停 了 看 畢 華 流 ． ． ．

數 年 後 的 某 天 ， 正 在 一 家 基 督 教 書 店 「 打 書 釘 」 的 時 候 ， 發 現 書 架 上 放 著 一 本 畢 華 流 的 作 品 ； 書 上 還 說 著 「 畢 華 流 正 經 系 列 」 。 很 驚 奇 ， 畢 華 流 的 書 ， 竟 然 會 在 一 家 頗 保 守 的 基 督 教 書 店 中 出 現 ！ 好 奇 之 餘 ， 又 因 不 好 意 思 打 擾 書 店 一 輪 卻 甚 麼 都 不 買 ， 於 是 便 取 出 了 十 一 元 的 加 幣 （ 約 當 時 的 五 十 多 六 十 港 元 ） 把 書 購 入 了 。 這 十 一 元 ， 卻 大 大 的 改 變 了 我 ， 也 使 我 重 新 的 欣 賞 畢 華 流 ：

書 的 頭 一 大 半 ， 是 以 散 文 形 式 寫 成 的 ； 這 些 散 文 ， 則 分 別 被 編 進 四 個 「 反 」 的 主 題 ： 反 個 人 主 義 、 反 崇 洋 、 反 偶 像 崇 拜 、 及 反 潮 流 世 俗 及 其 他 。 書 的 最 後 一 小 半 ， 則 是 一 個 曾 刊 登 於 現 已 停 刊 的 《 華 僑 日 報 》 的 一 個 故 事 「 並 非 幻 想 的 ── 時 光 旅 行 記 」 及 另 外 的 兩 篇 散 文 。 看 到 這 些 主 題 ， 看 官 相 信 已 經 可 以 猜 到 書 中 想 表 達 的 是 甚 麼 ， 想 黑 肩 亦 不 用 多 言 了 。 文 章 的 內 容 ， 所 立 的 立 場 、 觀 點 等 是 否 正 確 ， 想 也 應 該 由 讀 者 看 過 後 自 行 作 一 個 定 論 。 黑 肩 此 篇 文 章 想 談 的 ， 卻 只 是 此 書 對 我 的 影 響 及 一 些 個 人 ， 十 分 個 人 的 感 受 ． ． ．

有 如 文 首 中 提 到 的 ， 黑 肩 曾 對 畢 華 流 的 作 品 失 望 ， 不 願 再 掏 腰 包 支 持 ； 《 再 無 經 典 的 年 代 》 能 使 我 的 腰 包 重 開 ， 其 力 量 ， 自 當 比 最 初 帶 我 進 入 畢 華 流 世 界 的 《 主 席 手 記 》 更 大 才 是 ！ 這 力 量 卻 是 甚 麼 ？ 其 實 卻 只 有 兩 個 字 ： 勇 敢 ！

畢 華 流 的 勇 敢 ， 不 在 於 他 完 全 的 脫 離 了 自 己 最 善 長 的 幽 默 寫 法 ， 能 以 嚴 肅 的 態 度 去 談 更 大 的 道 理 ； 也 不 在 他 棄 用 了 自 己 寫 得 最 多 的 體 裁 ── 小 說 ， 而 改 寫 散 文 。 對 畢 華 流 這 個 多 變 的 作 家 來 說 ， 這 些 的 改 變 都 是 毫 不 出 奇 的 。 畢 華 流 的 勇 敢 ， 在 於 他 完 全 的 把 他 寫 作 的 使 命 擺 上 了 ， 而 竟 敢 向 著 他 的 讀 者 ， 他 的 僱 主 ， 說 出 最 尖 刻 的 話 ！ 買 畢 華 流 作 品 的 ， 大 都 是 較 年 青 的 讀 者 ， 你 大 聲 的 罵 他 們 不 該 把 自 己 看 為 世 界 的 中 心 ？ ！ 你 敢 對 著 崇 洋 、 崇 日 的 讀 者 大 人 挑 戰 他 們 愛 我 中 華 文 化 ？ ！ 你 敢 對 房 中 貼 滿 偶 像 明 星 海 報 ， 再 用 餘 錢 來 買 你 書 的 讀 者 說 他 們 的 白 馬 王 子 、 白 雪 公 主 等 全 都 不 外 如 事 ？ 你 敢 對 著 跟 風 的 人 去 批 判 一 個 跟 一 個 的 潮 流 文 化 ？ ！ 畢 華 流 啊 畢 華 流 ， 你 想 把 你 的 讀 者 都 趕 走 嗎 ？ 需 知 道 現 今 的 人 ， 對 聲 色 俱 厲 的 那 套 是 不 受 的 ！ 你 的 那 套 是 不 行 的 ． ． ．

真 的 不 行 嗎 ？ 黑 肩 不 敢 說 ． ． ． 對 我 ， 卻 絕 對 不 是 不 行 ！ 曾 經 對 自 己 中 華 文 化 不 無 自 卑 的 我 ， 在 看 過 這 書 後 不 再 自 卑 了 ！ 曾 經 對 世 界 的 不 公 平 敢 怒 不 敢 言 的 我 ， 現 在 有 了 勇 氣 ！ 畢 華 流 在 行 他 認 為 是 當 行 的 事 ， 甚 至 不 怕 得 罪 他 的 僱 主 ！ 為 的 是 甚 麼 ？ 是 因 為 他 對 這 群 讀 者 ， 這 群 生 在 這 「 世 道 衰 微 ， 人 心 不 古 」 的 世 代 的 年 青 人 那 一 份 熱 誠 的 關 愛 ， 僅 此 而 已 ！ 黑 肩 自 己 是 當 老 師 的 ， 很 明 白 畢 華 流 的 這 份 心 腸 ， 更 明 白 在 那 「 知 其 不 可 為 而 為 之 」 背 後 的 孤 單 。 但 願 畢 華 流 的 苦 心 ， 不 會 沒 於 世 俗 洪 流 之 中 ； 也 願 更 多 的 人 ， 願 意 擔 起 這 個 喚 醒 困 在 鐵 屋 中 的 人 之 重 責 。

看 著 《 再 無 經 典 的 年 代 》 ， 竟 使 黑 肩 很 想 起 魯 迅 先 生 在 〈 忽 然 想 到 （ 五 ） 〉 的 幾 句 話 ：

世 上 如 果 還 有
真 要 活 下 去 的 人 們 ， 就 先 該
敢 說 ， 敢 笑 ， 敢 哭 ， 敢 怒 ， 敢 罵 ， 敢 打 ，
在 這 可 詛 咒 的 地 方
擊 退 了 可 詛 咒 的 時 代 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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呆子

『 富 豪 大 爆 艷 情 醜 聞 ！』 走 過 報 刊 的 檔 子 ， 都 是 這 些 新 聞 。 『 三 分 鐘 令 你 致 富 ！ 』 走 到 書 店 ， 這 樣 的 書 琳 琅 滿 目 。 在 經 濟 不 好 的 日 子 中 ， 人 都 是 在 想 如 何 「 突 圍 」 、 「 出 位 」 、 「 抓 錢 」 ． ． ． 昨 天 是 炒 樓 、 炒 股 票 ； 今 天 「 年 青 人 眼 中 最 佳 父 親 」 是 某 某 富 翁 ！ 瘋 心 病 的 到 底 是 人 還 是 這 個 城 市 ？ 都 是 一 窩 蜂 的 ！ 筆 者 只 得 概 嘆 ， 生 活 文 化 使 然 。 人 ， 到 底 不 能 擺 脫 來 自 身 邊 的 文 化 影 響 吧 ？

「 人 的 一 個 悲 哀 會 是 ， 無 人 可 擺 脫 時 代 對 人 所 加 諸 的 影 響 ， 而 這 時 代 卻 是 人 所 集 體 孕 育 而 有 的 ． ． ． 」 畢 華 流 在 《 再 無 經 典 的 年 代 》 提 出 這 個 想 法 。

數 年 前 讀 到 《 再 無 經 典 的 年 代 》 ， 在 書 店 翻 閱 這 書 ， 就 讀 到 這 麼 一 句 ， 至 今 仍 然 印 象 深 刻 。 一 篇 又 一 篇 短 短 的 文 章 ， 卻 又 是 那 麼 有 尖 銳 而 有 力 ！ 作 者 在 文 章 的 用 意 已 顯 明 不 過 ， 不 難 令 讀 者 有 一 種 痛 快 的 感 覺 ：

畢 華 流 說 中 國 文 化 優 秀 之 處 是 「 敬 天 」 、 「 愛 人 」 、 「 和 諧 」 ， 會 令 你 想 起 甚 麼 ？

當 作 者 高 呼 經 典 不 再 ， 你 又 如 何 回 應 ？

而 作 者 續 嘆 曰 人 真 神 不 識 ， 真 道 不 走 ， 倒 反 擁 抱 那 其 實 乃 平 凡 人 的 偶 像 ， 又 或 什 麼 也 不 信 ， 只 信 自 己 ， 而 自 己 卻 其 實 不 了 解 自 己 ！ 這 又 會 否 令 你 進 入 更 深 一 層 反 思 ？

《 再 無 經 典 的 年 代 》 就 是 這 麼 一 本 書 。 甚 至 ， 它 可 說 是 帶 讀 者 反 思 自 身 文 化 的 催 化 劑 。 筆 者 誠 與 大 家 介 紹 這 本 畢 華 流 的 「 經 典 」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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