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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回
五王更迭作亂 四方群雄並起
走筆至此,又得稍停一下,俾看官能在見木之餘,能夠見林。
所謂「八王之亂」,乃指更迭相殺,且掌握中央的八個王,按興起的次序來計算,即汝南王司馬亮、楚王司馬瑋、趙王司馬倫、齊王司馬冏、長沙王司馬乂、成都王司馬穎、河間王司馬顒、以及東海王司馬越。
這八王與司馬懿、司馬炎以至司馬衷三祖孫的關係,可以用下面一個簡表表示:
依照上表所示,司馬亮司馬倫乃惠帝之祖,司馬瑋、司馬穎和司馬乂是惠帝的胞弟,司馬冏乃惠帝的堂兄弟;司馬顒和司馬越則是惠帝的堂叔伯父。以惠帝為中心,則八王包括:
叔祖 x 2
堂叔伯父 x 2
胞弟 x 3
堂兄弟 x 1
也即四個是祖父輩,四個是同輩!
當然了,司馬氏是個大家族,不是帝王就是太子、王公之類,以上簡表真的就只是個簡表,只能予看官一個梗概罷了,其餘姓司馬的多著呢!
上回講到趙王司馬倫篡位,竟尊自己的侄孫司馬衷為太上皇,可真夠奇怪!然而,奇怪自奇怪,司馬倫之稱王,可以算是八王之亂的一個重要分水嶺
- 之前是雖有亂事,但多只局限於洛陽城中,皇宮以至各個大臣廣第;然而,司馬倫稱王之後,亂事再起,就蔓延到各個地方了!只因不止一王反對司馬倫稱帝,而這些王都有兵馬,亂事就宮室的混鬥,演變成為地方與中央的戰爭!死傷的人,也不限誰人的三夷數千了,而竟超過十萬人以上!!至於京城洛陽,也多次遭到兵燹!
內戰!
司馬倫於建始元年(301,建始是他的年號)正月稱帝,皇帝癮過了不足四個月,就兵敗身死,「傻仔」皇帝司馬衷反正!
那是自以為討賈后有功的齊王司馬冏,他派遣使者,約同成都王司馬穎、長沙王司馬乂、以及河間王司馬顒等,舉兵聲討司馬倫,宣稱「逆臣孫秀,迷誤趙王,當共誅討,存不從者,誅及三族!」
光是成都王穎,以盧志為謀主,就聚眾超過二十萬!
那會是四王 VS 一王吧?
起兵支持「皇帝」司馬倫的本來也大有「王」在。那是河間王司馬顒,他拒絕齊王司馬冏的約會,派遺自己部將張方,領兵助偷。
然而,這河間王顒卻是個看風使裡之輩,聞得齊王及成都王兵盛,便又召還張方,改為答應約會!真的是四王 VS 一王了!
其時,本附從賈后孟觀,就是那生擒齊萬年的將軍,改附趙王倫。這孟觀史載他勇武之餘,更是個業餘天文學家!(「少好讀書,解天文」)他以為代表皇帝的紫微官無他變異,就得出趙王倫不會敗死的結論
- 這紫微官可能應在惠帝上面囉!難怪史家譏諷孟觀「徒占天象而不察人事,此其所以死也」!
倫、秀二人聞諸王兵起,大驚,乃分遣司馬雅、孟觀,孫會等分兵抵禦。二人則只會「日夜祈禱,厭勝以求福」。
三月,閏月,日食,而且「五星五經天,縱橫無常」!預兆天下大亂吧!?
成都王穎是起先失利,但他的手下盧志有謀,以為對方勝必驕,乃回馬一槍,卒之大破孫會等!
回說洛陽之中,趙王倫向來不得人心,如今外敵當前,希冀封賞的不少官員將士,多欲誅殺趙王,以邀富貴。倫、秀等甚至不敢出中書省!到底,將軍王輿捕殺孫秀等,逼司馬倫下詔退位,並又派人持「騶虞幡」解兵。洛陽算是稍稍安定,王輿就又把司馬倫及他的兒子等幽禁於金墉城(這城可真出名!),並將其中的惠帝請回來,升殿上朝。
接下來,可稱為「不倒翁」的梁王彤表奏趙王倫「父子凶逆,直伏誅」,乃使尚書表敬持節往金墉城,逼趙王倫飲下金屑酒(這酒也夠出名!)。趙王倫死時,頻呼:「孫秀誤我!孫秀誤我!」他的兒子全都不免於難。
之後,成都王穎、河間王顒、長沙王又等陸續到達洛陽,原來依附趙王倫的將軍,包括孟觀在內,也悉數被部下、同僚等捕殺,斬下頭來,同時送到洛陽。
六月,齊王冏率領甲土數十萬入洛陽,威震京師。(越威震越危險!)
這一趙四王 VS 一王的大亂,史載「自興兵文十餘日,戰鬥死者近十萬人」,嗚呼!司馬骨肉相殘便罷,部下追隨也便罷,若依史載,某些將軍(如張方)乘機殺掠百姓,百姓又不姓司馬,何辜呢!」
齊王冏因首先討逆,功封大司馬,加九錫,輔政,成都王穎封大將軍,加督中外諸軍事。河間王顒封侍中、太尉、加三錫。長沙王又封撫軍大將軍。
單說成都王穎,他是惠帝的胞弟,比齊王冏更親,本有機會與齊王冏一起輔政;然而,他手下盧志卻為他設計,以為「兩雄不兩立」,教他韜光養晦以收人心,以自己的老婆(即太妃,成都王妃)有病,不欲離開封國鄴城為理由,辭去職務。齊王冏聞之大驚,急忙去送行,那成都王穎就假意流涕,堅持辭謙,結果,成功登上頭條,人人都以為他不戀權位矣!
齊王冏於太安元年(302),奏立司馬炎另一個孫子,只有八歲的清河王司馬覃為太子,以便專權把持大政。後又大建宮室,終日宴樂,置朝政於不理。侍中嵇紹、隱士鄭方、孫惠等,全都勸他居安思危,宜「委權還國」,但齊王冏卻全都不聽。
其中本為吳人的張翰,顧榮等,均知亂之將至。張翰因秋風起,思念江南的菰、篿及鱸魚等,嘆曰:「人生貴乎適志而已,富貴有甚麼用呢!」乃辭官歸去。顧榮則但飲酒不理事。張翰乃東吳大臚張儼之子。顧榮則為東吳名臣顧雍的孫子。
其時又有一個王豹,寫信給齊王冏,建議他退位,並會同諸王一起輔政,齊王冏把他的信交給長沙王乂看,又大怒道:「小子離間我們骨肉,何不用銅鞭打殺!」那齊王冏竟又同意,打殺王豹,王豹恨道:「把我的頭懸掛在大司馬(齊王冏)的門上,好等我見到有兵馬攻齊!」
齊王冏又怪河間王顒本來附趙王倫,後來才看風轉舵,乃在僚屬面前常常罵河間王顒。有人勸河間王顒先下手為強,司馬顒就上表控告齊王冏,並以李含、張方等,又一次向洛陽追兵。
司馬顒聯絡成都王穎,約會一齊起兵。盧志勸穎稍等,但成都王穎這一次不再假裝辭讓了,也一併出兵。
張方率二萬兵進至新安,傳檄中央,叫長沙王乂討伐齊王冏。那長沙王乂本跟齊王冏頗「老友」,如今見其勢弱,竟在洛陽中又聲稱「大司馬(即齊王冏)謀反」,就改為幫助河間、成都二王。
三王 VS 一王!
那一年(太安元年302),十二月,洛陽之中混戰,「飛矢雨集、火光衝天」,甚至波及惠帝,逼得他走避於上東門,箭集於御,前大臣死傷枕籍。連戰三日,長沙王乂得勝,齊王冏走到惠帝跟前求饒,被長沙王乂叱喝左右拉走,斬頭,並將他的同黨誅殺,盡九三族。
李含、張方、成都王等人之兵未到洛陽,長沙王又已把齊王冏誅殺,由於他身居京師,是此,大權又落入他手中。
當然了,那並不會太長久……
太安二年(303),河間王顒暗中使李含派人謀殺長沙王乂(其時李含在京師當河南尹),事泄,長沙王殺含,河間王顒乃起兵討乂,又約同成都王穎,聯表惠帝,建議遣乂回國。
這一次,河間王顒又派張方帶七萬兵攻向洛陽;成都王穎則派遣陸機領兵二十餘萬直攻洛陽。
這陸機正正就是「火燒連營」的陸遜的孫子,他跟弟弟陸雲,同時也是知名文學家,即所謂「三張二陸兩潘一左」之中的二陸。
其時,陸機卻於成都王穎的部眾之中,算是個掛單的,不少其他將領對他並不心服。那可明顯的是因為北人與吳人的紛爭所致。陸機及其弟陸雲又處事嚴正,不兵將掠奪百姓,迕之被石超於成都王穎面前告作反,與弟陸雲同被殺。陸機死時,嘆了一句:「華亭鶴唳,可復聞乎!」華亭,是吳邵之名勝以鶴巢處處出名。嗚呼!這陸機陸雲,倒不如效法張翰顧榮,辭官回鄉更好!
回說長沙王乂,他派皇甫商抵抗張方,自己則挾持惠帝出戰成都王穎。皇甫商大敗,張方乃攻入洛陽縱兵劫掠,死者逾萬。乂卻戰勝穎,並回師打敗張方,收復洛陽,之後是張方與穎合兵攻洛陽,乂悉力抵抗,先後斬敵六七萬人。
其時京師亂極,張方又決河欲淹洛陽,京城中斗米萬錢,男子十三歲以上全被徵召為兵卒,至於所皇命,只行於一城而已。然而,因為長沙王乂較得人心,乂對惠帝能克君臣之禮,洛陽城才可支持到翌年。
翌年就是永興元年(304),留在京師的東海王司馬越以為乂必敗無疑,不如乘早發動事變以圖功勳,就與殿中將領合謀,乘夜捕捉司馬乂,囚在金墉城,並且打開城門,引張方及成都王穎入內。
豈料,城開之後,殿中將領見領張方及司馬穎的兵勢根本不盛,頗有悔意,但已經太遲了!張方急入金墉城,生炙長沙王乂(活活燒死),史載甚至是張方堅下的兵士見了,亦為之流涕。
趙王倫,飲金屑酒。
齊王冏,斬頭。
長沙王乂,被生炙。
司馬穎入洛陽,封為丞相。東海王司馬越封尚書令。
其時支持長沙乂的還有一支由劉沈領導的軍隊,是驃騎主簿祖遜勸乂下詔使劉沈攻擊司馬顒!希望顒召回張方的劉沈果然起兵,打敗河間王顒。顒大驚,退入長安,並真的召回張方。
這個張方雖不入八王之列,但其跋扈兇殘,尤有過之。他收到顒的命令後,竟大掠洛陽之中官私奴婢萬餘人,退兵西去,期間軍中乏食,他就「殺人雜牛馬而食」!
劉沈到底不敵張方和河間王顒,兵敗被擒,且被腰斬。然而,無論如何,長沙王乂是失敗了,而且失敗的很徹底。
輾轉間,成都王穎奏請惠帝廢去太子司馬覃,復為清河王;河間王顒則表奏穎為皇太弟 - 即一旦惠帝百年歸老,就傳位他這個老弟穎當了皇太弟,便轉頭封顒為太宰、大都督等。
司馬穎自從當了皇太帝,露出本來面目,奢侈,此至任用小人。穎與顒互相表奏,都忽略了東海王越!那司馬越自以為討伐長沙王乂有功,卻只得了一個司空之職,還不趁這個機會搞鬼!
那穎顒二人之專政,可專得有點不同,二人均不駐在洛陽 (其時洛中殘破已極),穎更是使人把太弟所王之乘輿、馬車等,全部搬回自己封國鄴都,就在那裡奢侈享樂,而且任用小人,不幹別的。
那一年的七月(304,仍為永興元年),司馬聯絡殿中將領發動政變,復立清河王司馬覃為太子,移檄四方,要求大家往洛陽集中,回應的人竟有十餘萬。那司馬越就挾持惠帝北徵鄴都。
司馬穎大驚,急派石超(害死陸機陸雲者)領五萬兵前往抵禦,兩支軍隊大戰於蕩陰。
可能是司馬越那支軍隊是烏合之眾,人數多倒反敗績,甚至是惠帝臉頰也受了箭傷,「中三矢」!!!唉,「傻仔」皇帝也真夠慘!他的身邊百官也全部散走。
其時但有有侍中嵇紹穿著整齊朝服,下馬,以身保衛惠帝。石超的兵士把嵇紹捉住,就在馬車旁要殺他。惠帝這樣說:
「這人可是個忠臣,別殺他嘛!」
石超的兵士回答:「奉太弟(司馬穎)命令,惟有不侵犯陛下你一個人而已!」(嗚呼!亂之極!)
就這樣,當著惠帝面前,兵士把嵇紹砍死,他濺出來的血,沾染到惠帝的衣服上,成就了《正氣歌》之中所謂「為嵇侍中血」的光輝一句。
這一場蕩陰大戰,直打得惠帝「墮於草中,亡六璽」。石超那傢伙捉住惠帝,只給了一些水給他喝,稍後,石超的左右則獻上一些桃子。
我這個惠州後學走筆至此,胡亂又賦一首詩,此詠嘆其事:
「淳古之風司馬衷,(言惠帝之愚戇。)
幼食肉糜在深宮,
蕩陰一戰失六璽,
臉中三矢墮草叢,
護駕幸有嵇侍中,
慷慨就義意從容,
自此應知志士血,
遠較吃食更貴重!」
唉唉,就此一戰,惠帝就陷身於鄴都。那成都王穎派盧志迎惠帝入鄴。惠帝的左右為他更衣,欲把脫下來的血衣洗乾淨,他就這樣說:
「是嵇侍中的血,不要洗去呀!」
其時河間王顒知蕩陰兵敗,洛中無人防守,就又派張方把它佔領。司馬越則逃回自己的封國,號召自己的弟弟并州刺史司馬騰,以及幽州都督王浚等,聯同鮮卑及鳥桓之兵,回身再鬥。
那司馬穎亦派劉淵回左國城,招引五部匈奴兵作為援助,至此,胡人正式大舉捲入八王的鬥爭之中……
王浚、司馬騰等打敗石超,攻到鄴都,其時劉淵未回,司馬穎不聽劉淵臨走之時堅守鄴都的建議,聽從盧志,挾持惠帝欲回洛陽與張方合兵,他之逃亡洛陽,逃是逃到了,但卻因此被洛陽的張方挾持。
那張方可真威風,挾持住司馬穎及惠帝,自己返回長安,將兩個人質轉交給河間王顒。自此,顒得以太宰身份惠政,他下詔廢去穎太弟之位,改立惠帝另一個弟弟司馬熾(即日後的懷帝)為皇太弟。
如今,惠帝在長安,被河間王顒挾持住,東海王司馬越當然深深不忿了。那東海王越的手下中尉劉洽,以為張方劫遷車駕,就勸越起兵討之。永興二年
(305) 七月,東海王正式傳檄山東各州、鎮、郡等,得到不少響應,包括東平王司馬楙、范陽王司馬虓,以及王浚等。眾人共推東海王越為盟王。
其時是早已天下大亂,已經不再是多少個王 VS 哪一個王的形勢,而是群雄並起!首先是劉淵乘機在左國城起兵,名義上助穎,實則自己想擴大地盤,他攻擊司馬騰,司馬騰就又乞師於代郡的鮮卑拓跋猗人也。劉淵與拓跋氏,其後在所謂五胡十六國的時代,都先後建立了獨立政權。
此外,還有成都王穎(被廢,更被河間王顒脅持,好慘!)的舊將公師藩,也自稱將軍,起兵趙、魏之間,眾至數萬,投靠他的有漢人,也有胡人,包括汲桑、師權等。那汲桑部下有一羯胡,曾被人賣為奴隸,相貌奇特,英武異常。此人本名匍-
好怪的名字!然而,汲桑為他改了另一個名,即石勒是也!那石勒後來得張賓之助,成就了霸業,亦滅亡了劉淵建立的前趙,這乃後話,不贅。
其他割據一方的尚且包括西涼張執、幽州篡容氏、仇池場茂、前面提到過進入四川的己氏李持之子李雄等等,紛紛擾擾,因不少會在「五胡十六國」的時代建立政權,可別怪我不盡錄於此了!有機會再寫一部後傳的後傳時再述,又或者大家問歷史科老師吧!
也許,還有最重要的一支「群雄」,要給大家交代。永興三年(305)八月,東海王越因要興兵跟長安的河間王顒戰,乃與瑯邪王司馬睿要求用王導為司馬。日後北方大亂,司馬睿乃渡過長江,於建業建立東晉,而以王導為謀主。這東晉的國旅超過一百年,比西晉長久多了。
把大後方的責任交代過,東海王越就率領三萬甲兵進駐蕭縣。同盟的另一路是司馬虓,進駐榮陽。
另一邊廂,河間王顒聞得這個「山東同盟」兵勢極盛,非常懼怕。他知道成都王穎比自己得人心,就表奏穎為大將軍,給兵千人,令其與公師藩遙作呼應,又派劉劉褒、劉喬、石超等助之。這一路由成都王穎領導的兵馬果然厲害,打敗了東海王越,且進駐洛陽。
然而,光熙元年(306,因是年惠帝返洛陽,故改元。)正月,東海王越得到王浚的助力,兵勢復盛,那河間王顒就又一次,非常懼怕。這個時候,該輪到此殘暴忤逆稱的張方遭殃了。
原來河間王顒的不少部下,如畢垣、繆播等,都勸他誅殺張方,然後藉此跟東海王越的「山東同盟」講和。張方他自己自然也知道自己多次劫掠洛陽,挾持惠帝,罪不容誅。
他雖未知有人勸顒誅殺他,但他當然也反對與「山東同盟」和解,以為「今據形勝之地(長安),國富兵強,奏天子以號令,誰敢不從;奈何拱手受制於人」。
我們中國歷史上面,從來都是東不勝西,南不勝北的。周、秦都以關中長安之地興起,唐代也一樣,此西面制服東面,順流而下,形勢使然也。然而,這一次,卻可算是個例外,河間王顒與張方在西面的關中,卻到底失敗。
順帶一提,從來也是北方統一南方,例子多不勝數,但反例也有,就是國民政府的北伐,此南方統一北方。
回說張方。這一次河間王顒卒之意動,派素來跟張方友善的郅輔去暗殺張方。那郅輔本不欲與張方為敵,但畢垣卻脅逼他,說張方到底會作反,一反的話,便會連累於他。郅輔為保住自己,乃詐稱有函件送與張方,趁張方點燈讀函,以暗藏的刀斬下張方的人頭。
唉唉,這滿手鮮血、殺人為食的張方,到底死在自己的朋友手上!
然而,看官們試又猜一下,河間王顒把張方的人頭送到東海王越那裡,東海王越又會不會同意講和呢?
不言而喻了吧!
那一年(仍是光熙元年,306)四月,「山東同盟」知張方死,反而士氣百倍,爭相入關。河間王顒後悔已遲了!恉因張方雖兇暴,到底是自己手中有用的棋子,他可謂自毀長城了!他後悔之下、旋又遷怒於郅輔,把郅輔也殺了。
出賣朋友的,自己也因此身死!
東海王越的部將祁弘第一個攻入長安,他部下的鮮卑兵,乖機又大掠 - 長安也少不免!
在長安的官員又是散走,甚至狼狽到「入山中,拾橡實食之」!祁弘用牛車載住「傻仔」司馬衷,把他送還洛陽。河間王顒呢?他「單騎走入太白山」,神奇!
其時洛陽是早已落入「山東同盟」之手,那成都王穎敗走,本來想逃回長安,但聞得河間王顒殺了張方,就又害怕起來,想逃回自己的封國鄴都,逃呀逃,本欲逃往公師藩那裡,但途中被支持「山東同盟」的一個太守捉住,送往司馬虓處,虓不忍殺他,只把他幽禁住,後來卒之被虓的部下所殺……
唉!成都王、河間王、東海王,打來打去,寫到我手也軟了,如今,卒之寫到成都王穎的死,不用再寫他了。
穎之死,其二子也不免,其時沒有人敢為他收葬,惟有他的謀主盧志,倒算「至死不怠」,為穎收葬。「山東同盟」諸王放過了盧志,後來,東海王越甚至用盧志為軍諮祭酒。
十一月,離奇之事發生,就是被人當成傀儡的「傻仔」皇帝司馬衷食餅中毒而死!
誰下的手呢?大概就是已然大獲全勝得以封為太傅的東海王越吧?然而,真相也許永遠沒有人知道了……
這吃食之於惠帝,出現過不少,稍稍表列如下:
內糜 → 水與桃 → (侍中血) → 餅
(為太子) (蕩陰) (被毒死)
我想看官都明白這個表列之所指吧?侍中血雖不算吃食,但在惠帝一生之中,總算是一件重要的象徵物吧!
惠帝一死,作為皇太弟的司馬熾就得以繼位,故次年即改元永嘉,是為永嘉元年(307)。
奇怪的是,假如殺惠帝的兇手真的是掌握大權的東海王越,那為甚麼他不選擇脅持「傻仔」,反而脅持那一個總算有點賢明的懷帝呢?
不管了,待到講懷帝時再分析吧。
還有一個重要人物要講 - 河間王顒又如何呢?
自從他「神奇地」走入太白山,就稍稍會合了一些舊部,守在關中一個小城內。惠帝死於十一月,到了十二月,東海王越以詔書徵河間王顒到中央任職司徒,神奇地,對,又一次神奇地,那河間王顒竟然就徵!他走到新安時,被東海王越的弟弟南陽王司馬模命人在馬車上面扼殺,他的三個兒子也不免於難……
走筆至此,八王已死其七,即:
汝南王亮,被賈后手下李肇所殺,死時說:「我之赤心可被示天下!」死於惠帝元康元年。(291)
趙王倫,被眾王擊倒,尚書袁敞持節往金墉城逼他飲金屑酒。死時大叫:「孫秀誤我!孫秀誤我!」死於惠帝永寧元年。(301,也即建始元年)
齊王冏,被長沙王所殺,死前走到惠帝座前求饒。死於惠帝太安元年。(302)
長沙王乂,被東海王越率殿中兵捉拿,囚禁於金墉城,後被間王顒手下大將張方「活活燒死」。死於惠帝永興元年。(304)
成都王穎,被東海王越手下司馬虓的手下所殺!即被人家手下的手下所殺,二子同死。死於惠帝光熙元年十月。(306)
河間王顒,被東海王越之弟派人在馬車上扼殺,三子同死。死於光熙元年(306)十二月。
簡單講,是先有楊賈之亂,殺了汝南王、楚王;然後是約十年的「元康之治」,再之後就是本回的所謂八王,都是方便說法而已。總計所謂八王之亂,起於惠帝即位之次年(291),惠帝死了,算是暫告一段落(306),前後十七年,竟與惠帝一朝相始終!正所謂「八王欲挾司馬衷,未知誰算真痴呆」!欲知懷帝即位後能否起死回生,東海王司馬越又會如何畢命,請算下回分解。
插圖: Al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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